来自一袋跨世纪盐的感悟

2019-10-30 00:12 大连晚报

  1998年,一个做小生意的亲戚送来一袋盐——25公斤的一蛇皮袋子盐呀!他将那袋盐扛上楼,“嘭”的卸在他脚边。听到我对着那巨大的一袋盐惊叫,他歉疚地搔着头,眼睛望着别处,闷闷地说:“嫂子慢慢吃吧。”

  亲戚走后,我跟我家老徐说:“我的天!这是想让咱们吃一个世纪吗?”

  每次我用盐罐去装盐,都要对着那巨大的一袋盐惊叹半天。我跟自己说:“哪辈子才能将这海量的盐吃完呀?”一次又一次,那一大袋盐,似乎半点都不见少。我跟办公室的同事们说:“谁要盐?有人送了我家老大老大一蛇皮袋子盐!”大家笑起来说:“别的就帮你吃点,盐,你慢慢吃吧!”

  慢慢地,那一大袋子,竟淡出了我的视线。早就习惯了逛超市不买盐,早就习惯了大手大脚地用盐腌咸菜、腌鸡蛋、腌一切能腌的东西,大把抓盐时,心里说:守着偌大一座盐山,不肆意挥霍,何其羞愧!

  时间挺进了21世纪,我们家的盐还有多半袋。我跟老徐说:“我为这一袋盐骄傲!因为它是我们家跨世纪的盐!”

  大约到了2003年,有一天,我照例举着空盐罐去拿盐,突然发现那一座盐山竟快被我们吃空了,我把老徐喊过来,拎着仅剩了一点点盐的空袋子跟他说:“简直不敢相信,才五六年的工夫,咱们居然吃进去50斤盐!”老徐幽幽地说:“咱们没吃,时间吃了。”扔掉那个空蛇皮袋子时,我问自己:还有什么东西,是时间嚼不动、咽不下的吗?

  来自那一袋盐的感悟,足以投射我的后半生——我在初见那饱满的一袋盐时,惊叹又惊叹;我在舍离那个注满空气的盐袋时,感慨了又感慨。但是,我很难回忆起漫长地享用着那袋盐的日子里的点滴心绪。与初始的拥有与懊丧的挥别相比,那中间的漫漫时日仿佛是专门供人忽略的。当一个链条(譬如婚姻的链条、事业的链条、生命的链条……)足够长,长到令我们难以看到它的起点与终点,我们茫然面对着中间环节,除了麻木、淡漠,几乎无事可做。一种稳切安全的占有,偷走了我们所有的忧患与惊奇。

  想起了巴尔扎克的《驴皮记》。主人公瓦朗坦得到了一张神奇的驴皮,它可以帮助主人实现任何愿望,然而,每实现一个愿望,驴皮就会缩小一些,主人的寿命也会随之减缩一些……其实,驴皮的损耗与生命的损耗都属于不可违逆的事件。

  时间,最是贪吃,万事万物,悉数填入了它无厌的腹中。    文 张丽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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